斩龙

简介

山风裹着腥气掠过断崖，老樵夫的斧头劈开云雾时，正撞上那条盘踞在古松根部的龙鳞。青石板上蜿蜒的血痕像是某种古老符咒，将整座山岭浸染成暗红。这龙不是传说，是活物，鳞片在月光下泛着铜锈色，眼珠里嵌着两粒淬了毒的黑曜石。山民们说它吞食了七座村落的童男童女，可村长的私账里分明写着每年贡奉的银两数目，连村口那口古井都成了龙的喉管。 少年阿蛮攥着祖传的青铜罗盘，背脊压着半篓野山参。他认得那龙的脊骨与山脊线重合，龙尾扫过的沟壑里，野草都长出锯齿状的叶缘。村长将银两换成盐巴塞进他手里，说这是替天行道的代价。阿蛮的祖母在灶台前熬了三夜的药，药香里浮着龙骨的腥气，她临终前用枯枝在泥地上画出的符咒，此刻正被山风卷成灰烬。当斧刃劈进龙脊时，他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脆响，混着龙吟震落满山松针。 龙血渗入岩缝的刹那，山坳里浮起雾霭。阿蛮的瞳孔里倒映着龙尾扫过的焦土，那些被吞食的孩童面孔在灰烬中浮现，像极了他幼时在庙会上见过的泥娃娃。村长的官靴踩着碎石走来，腰间玉带扣撞出清脆声响，他袖口的金线刺绣正被龙血浸透。阿蛮突然明白，这龙并非妖物，而是被锁链困在山中的神祇，那些银两换来的盐巴，不过是给它喂食的饵料。 断崖下传来锁链崩断的轰鸣。阿蛮的斧头卡在龙脊裂口，虎口被血泡得发白。他看见龙鳞剥落处露出的肉身，竟与自己手臂的纹身重叠——那是在村口老槐树下，祖母用朱砂画的避邪符。当龙首昂起时，山巅的残阳恰好坠入它口中，熔化的金箔顺着龙须滴落，将整片山林浇铸成青铜色。阿蛮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自己左胸，那里藏着的，是当年村长用龙血封印的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