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在他的世界

简介

老屋的门轴锈得发黑，父亲在檐下劈柴时总把木屑扬得老高。那年我十六岁，蹲在门槛边看蚂蚁搬家，他忽然把斧头往地上一磕，烟袋锅子磕出火星子溅到我脸上。后来我才知道，他劈的是我母亲的骨灰盒。青烟缭绕的清晨，老屋的砖缝里长出苔藓，像岁月结痂的伤口，而我始终没弄明白，为何他总把那些事藏在柴火堆里。 母亲病重那年，我跟着父亲回乡。村头老槐树的枝桠垂进屋檐，树影在墙根织出斑驳的网。他深夜翻看泛黄的相册，指腹摩挲着照片边缘的裂痕，说那年我考上县中时，他把最后一块红砖从祖屋墙头取下，埋在了后山。后来我才知道，那块砖是母亲临终前攥着不肯松手的物件。老屋的砖瓦在雨中渗出盐霜，像凝固的泪，而父亲始终没说那砖为何要埋。 我离开家乡那日，老屋的门楣上悬着褪色的红灯笼。父亲把装着砖块的布袋塞进我背包，说带去城里能镇住那些妖魔鬼怪。城市霓虹在玻璃窗上流淌成河，我却总在深夜听见砖块碰撞的脆响。某日暴雨突至，砖袋在地铁站台上被冲散，我弯腰拾起半块残砖，指间沾着潮湿的泥土，忽然想起父亲劈柴时脖颈上的汗珠滚落，溅在青石板上开出细小的花。 后来我常在黄昏时分回到老屋，看父亲在院里种满忍冬藤。那些藤蔓沿着墙缝攀援，将斑驳的砖墙缠成绿色的茧。他总说忍冬能活三百年，可我知道，他等不到那日。某次台风过后，老屋的瓦片被掀去大半，露出灰白的墙体，像被剥去鳞片的鱼。我蹲在墙根捡拾碎瓦，忽然听见砖缝里传来细微的响动，仿佛有谁在暗处轻轻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