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之隙

简介

盛夏之隙，蝉鸣如沸的午后，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坐着个少年。他攥着半块冰镇西瓜，看父亲在田埂上弯腰割麦，汗珠顺着脖颈滚落，洇湿了洗得发白的背心。村头老井的水汽漫过墙头，裹着晒得发烫的麦秸味，熏得人眼眶发酸。这年头，麦子收完就得卖，父亲说要给弟弟娶媳妇，儿子却盯着城里发来的录取通知书发愣。 村西头的水泥厂在热浪里吞吐着灰雾，像头困兽。少年的表妹蹲在晒谷场边，手指缠着纱布，那是上个月被厂里机器夹伤的痕迹。她总说城里有光，却在夜里把萤火虫装进玻璃瓶，对着月光数那些细碎的光点。父亲把麦子堆在晒场，说要攒够钱给弟弟办喜事，少年却把麦秸扎成小船，放进村口的溪流。水面上浮动的麦穗被风揉碎，像一地银箔。 暴雨来得突兀，打湿了晒场的麦子。父亲摔了泥腿子，骂儿子败家。少年在雨幕里攥紧通知书，听见远处传来铁轨的轰鸣。那是新修的铁路，穿过老槐树的根系，把村庄切成两半。他想起去年夏天，母亲在井边洗衣服，水盆里浮着几片蔫黄的槐花，说这花能解暑气，却解不开心里的闷。 夜里，少年翻出父亲的旧账本，发现那些被雨水泡皱的纸页间，藏着给弟弟娶亲的彩礼单。他摸着泛黄的墨迹，忽然明白父亲为何总在田埂上徘徊。天光微明时，他把通知书折成纸船，放进溪流。晨雾里，纸船载着麦穗顺流而下，惊起一串水鸟。父亲蹲在岸边，看儿子背影消失在晨曦里，掌心的茧子蹭过麦芒，磨出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