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儿归儿未归

简介

山风裹着枯叶扫过青石板，老槐树下的石磨早已锈蚀斑驳。他攥着褪色车票在村口徘徊，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滚落泥土，像极了那年雪夜母亲攥着他的手往山里跑时，指甲在皮肤上刻下的月牙印。二十年光阴碾过山坳，村头那株歪脖柳树依旧垂着枝条，却再难系住飘散的风筝。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半块玉佩，如今卡在胸口硌得生疼，那上面刻着的“归”字，比他当年离家时更锋利。 村长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火星子溅在褪色的红袖章上。他盯着年轻人磨破的鞋底，忽然把烟杆往青砖地上一磕：“你爹当年背你出山，背断了三根肋骨。”这话让围观的村民集体噤声，老井边的麻雀扑棱棱飞走。年轻人口袋里的老照片在风里簌簌作响，照片里穿红袄的女人抱着襁褓，身后是漫山遍野的野杜仲。他忽然明白为何村中总流传着“杜仲树下埋着金条”的传说，那些被山神收走的魂魄，怕是都带着未了的牵挂。 山道上飘着半截红布条，他踩着露水追了三里地，终于在断崖边发现半座石屋。腐朽的门框上刻着歪斜的字迹，像孩童涂鸦般稚拙——“阿囡别怕，爹娘在等你”。石缝里渗出的水珠凝结成冰，他伸手触碰的瞬间，整座山崖突然震颤。地底传来闷雷般的轰鸣，仿佛有千万只手掌在拍打岩壁。当第一缕光穿透云层，他看见石壁深处泛着幽蓝的磷火，那光芒竟与母亲临终时瞳孔里的颜色一模一样。 村中老人说这山里有“归魂路”，走过的人都会疯。他却攥着玉佩往深处走，脚下的青苔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银光。石室中央的青铜鼎里飘着灰烬，鼎脚刻着“癸卯年秋”——正是他离家那年。忽然有风从鼎口灌入，吹动墙上泛黄的家书，那些字迹在风中扭曲成血红色。他终于看清母亲当年为何执意让他走，原来那半块玉佩早被刻上咒文，锁住了他魂魄的归途。而此刻山风猎猎，鼎中灰烬突然腾起，化作无数白蝶扑向夜空，像极了二十年前他离开时，母亲追在身后撒下的纸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