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小矮人

简介

六个小矮人聚在村口老槐树下，像一株株歪脖草。他们都是庄稼汉，却个个比树还高。老李头蹲着抽旱烟，烟锅里火星子蹦到门槛上，烫出个窟窿。他儿子小李在城里开烧烤店，去年被城管罚了三百块，回来时裤兜里揣着两盒茶叶。村头王寡妇抱着孙子晒太阳，孙子问她为啥不种地，她说地里长不出人情味。 六个小矮人里，有三个是亲兄弟。老二在县城当会计，每天往家里寄钱，却总把汇款单藏在灶灰里。老三在工地干杂活，腿上结着痂，说那是给老板打工留下的勋章。老四在外地打工三年，回来时头发白了半截，却把女儿带在身边。小李的媳妇跟村东头的哑巴养了头牛，牛棚顶上挂着个破闹钟，每到整点就响，惊得鸡飞狗跳。 老李头的孙子在小学作文里写"六个小矮人"，被老师打了个红叉。他翻遍《童话大王》，发现故事里都是王子和公主。村里的孩子都爱听小李讲他打工时遇到的稀奇事，说城里人吃饭用筷子，睡觉用枕头，上厕所用马桶。王寡妇孙子的作文里写"小矮人吃馒头像啃石头"，被小李当众念了三遍，逗得大家直不起腰。 六个小矮人凑在村头磨坊，用磨盘算账。老二的算盘珠子磕得叮当响，老三的铁锹插在泥里，像根生锈的旗杆。他们争论要不要给村里的孤寡老人送菜，老四说送，老二说不送，小李说送不送都行。磨坊墙缝里钻出几只老鼠，叼着半块馍，在他们脚边转了三圈。 老李头的孙子偷偷把作文本藏在灶台底下，被小李发现。小李把本子翻过来，发现背面写着"六个小矮人其实是六个大人"。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半天，忽然笑出眼泪。村头王寡妇孙子的作文被贴在村委会墙上，旁边写着"请家长签字"，签字栏里歪歪扭扭画着六个小人。 六个小矮人蹲在晒谷场，看天边飘来一群白鸽。老二说鸽子是城里人放的，老三说鸽子是天上的亲戚，老四说鸽子是粮食的魂。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把麦粒撒成个圆圈，看鸽子在圈里盘旋。小李掏出手机拍下这一幕，说要发朋友圈，结果被老二用烟袋锅子敲了脑袋。朋友圈里最后只留下一张灰扑扑的磨坊照片，配文是"今天给磨盘换了新油"。 村里的老槐树年年开花，今年却结出几颗歪瓜。六个小矮人围着歪瓜争论，说它像谁的头。老四说像他爹的，老二说像他哥的，小李说像他丈母娘的。最后老李头用烟袋锅子敲了敲树干，说这瓜是给城里人留的，他们总说我们这里缺文化。王寡妇孙子蹲在树下数蚂蚁，忽然指着歪瓜说："这瓜是六个小矮人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