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镇

简介

鸡镇坐落在山坳深处，三面环山一面临河，镇口老槐树下常年晾晒着腌渍的咸鸭蛋。镇民们世代以养鸡为生，鸡舍连成片的灰瓦屋顶在雨季泛着青苔色，像一排排沉默的纪念碑。镇长办公室的玻璃窗永远蒙着雾气，仿佛把外界的光都挡在了门外。当省里批准建设化工厂的文件贴上公告栏时，镇东头李家的鸡舍最先塌了半边墙，碎砖块里还嵌着几枚未孵化的鸡蛋。 李家独子李子安攥着文件在村头老井边徘徊，井水映出他脖颈上新结的痂。父亲李德顺攥着锄头蹲在鸡舍废墟前，浑浊的眼睛盯着水泥搅拌机的轰鸣声。镇上两百多户人家的鸡舍要让路，这不仅是土地的争夺，更是对生活方式的碾压。李子安发现化工厂的选址图纸上，自己家的鸡舍恰好位于管道必经的“黄金地段”，而镇长办公室的档案柜里藏着二十年前的地质勘探报告——那上面标注着地下三米处的矿泉水层。 镇民们开始在夜市摆摊卖鸡，腌蛋与化工厂的气味在黄昏时分交织。李子安偷偷把废弃的鸡舍改造成观测站，用父亲留下的老式望远镜记录烟囱的烟雾轨迹。他发现化工厂的排污管在雨天会渗出荧光绿的液体，顺着山涧流进镇民的水井。当李德顺在自家鸡舍发现死鸡时，整个镇子的鸡鸣声突然变得异常沉闷。镇长把搪瓷缸递到李子安手中，缸底沉淀着泛黄的油渍，却说这是镇上唯一的经济出路。 化工厂投产前夜，李子安带着偷拍的证据找到镇长。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扭曲成怪兽的轮廓，镇长的烟斗明明灭灭，像极了地下涌动的污水。他忽然说起三十年前自己也曾是环保志愿者，那时的鸡舍还像白鸽般在山间飞翔。李德顺在鸡舍废墟里挖出半截生锈的铁管，管壁上附着的青苔让镇民们想起祖辈们葬在山脚的骨灰盒。最终的抉择让整个镇子陷入沉默，只有老井深处传来水滴落下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