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

简介

山坳里那座老屋总在清晨五点醒来，檐角悬着露水的铃铛被风撞出声响。老张头踩着草鞋往村小走时，总要在门槛上歇半晌。他教的班里有个叫小满的娃，总在课间把课本卷成筒子，对着山崖喊"老师我考上了"。这喊声让老张头想起三十年前自己揣着半块馍馍翻山越岭去县城考试的光景，那时山道上野狗追得他连影子都找不到。 村小的黑板擦是块陈年松木，粉笔灰落进裂缝里生出苔藓。小满爹在矿上摔断了腿，医药费像山崖上的野藤缠着村委。老张头把工资卡藏在粉笔盒底，却在某天发现卡里钱被悄悄转走。他蹲在教室后墙根，看着小满把课本藏进裤裆，忽然听见自己喉咙里咕噜噜滚出一声叹息，像山涧里搁浅的石头。 县教育局的红头文件落在校长办公桌上时，老张头正用板擦抹去讲台上的粉笔灰。文件说要推行"城乡教师轮岗"，他盯着"三年期"三个字，想起自己教过的学生里，有六个成了矿上搬运工。黄昏的教室里，小满把作业本塞进他怀里，纸页间掉出半张皱巴巴的试卷，数学题空着，却画满歪歪扭扭的山峰。老张头摸着试卷上干涸的墨迹，忽然觉得这山坳里的风比从前更凉了。 县里派来的年轻教师带着眼镜和笔记本，却在村小的土墙上撞出青苔。小满蹲在操场边看蚂蚁搬家，忽然发现老张头的课本里夹着张泛黄的纸条，是三十年前的录取通知书。那年他没去成，把通知书折成纸船放进山溪，如今纸船载着旧时光，正泊在小满的课桌抽屉里。当教育局的车碾过村道时，老张头把粉笔灰撒向山崖，那些细碎的白灰在暮色里飘成一片雪，落进小满晒得黝黑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