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不当初空余恨

简介

大雪封山的冬夜，老槐树下堆着半截棺材。赵三多攥着泛黄的婚书在雪地里转圈，冻裂的指节泛着青紫。他记得三十年前那个雨天，妻子李素梅被逼着在祠堂里喝下掺了鸦片的喜酒，从此再没走出过那扇雕花木门。如今他带着儿子赵铁柱翻山越岭，只为找到埋在后山的那具骸骨，可雪地里只余几片枯叶和半块青砖。 赵铁柱的右腿在三年前被野狗咬断，那晚他躲在柴房里听父亲用烟袋锅敲打地面，节奏像极了当年判李素梅死刑的梆子声。父亲总说当年若不是为了给儿子筹娶媳妇，就不会把李素梅送进祠堂。可如今赵铁柱成了断腿的废人，赵三多却在腊月里执意要赶去县城，说要给儿子讨个媳妇。雪粒子打在破旧的棉袄上，像无数细小的刀锋。 山崖边的废弃窑洞里，赵三多发现了一只陶罐。罐中躺着李素梅的骨灰，混着几株干枯的野菊。他忽然想起当年李素梅临终前攥着他的衣角说"别让铁柱活成我"，那时他以为是疯话。此刻罐底的字迹在雪光下显出轮廓——"1987年冬，素梅自缢于此"。赵铁柱的断腿在寒风中发抖，他盯着父亲颤抖的双手，突然明白三十年来所有争吵、沉默与迁徙，都是某种隐秘的赎罪仪式。 当赵三多把骨灰撒进山涧时，冰层下传来细微的碎裂声。他望着水面上漂浮的野菊，想起李素梅生前最爱在清明节采这种花。赵铁柱突然跪下，将断腿伸进雪堆，用冻僵的手指刨出一抔泥土。泥土里混着暗红的血丝，像极了当年祠堂地砖缝里渗出的痕迹。父亲的烟袋锅掉落在雪地，火星在风里熄灭，化作一缕青烟飘向山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