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的大雁

简介

暮色中的铁轨像一条褪色的伤疤，蜿蜒着刺穿北方小城。陈岩背着锈迹斑斑的旧皮箱重返故土，箱底压着半张泛黄的合影。当年战壕里结识的战友，如今只剩记忆里的轮廓在风沙中模糊。他踩着积雪走向老宅，门廊下挂着的褪色红灯笼突然摇晃起来，惊醒了屋檐下沉睡的冰棱。 母亲在灶台前熬着中药，药香裹着煤炉的热气漫过门槛。她始终记得儿子离家那日的雪，却不知他走时带走了整片天空。陈岩在阁楼翻出尘封的日记本，泛黄纸页间夹着几片干枯的白桦叶。那些被炮火撕裂的夜晚，他总在梦里看见大雁掠过雪原，翅膀划出的弧线却始终未能抵达故乡的屋檐。老宅墙缝里钻出的野草，正在悄悄吞噬着当年他亲手种下的石榴树。 当村支书递来烈士证明时，陈岩攥着纸片的手指关节发白。二十年前的冬天，他抱着伤员冲出战壕，却在黎明前失去了战友的踪迹。此刻他站在当年的雪地里，脚下是新修的柏油路，远处工地的探照灯刺破夜幕。母亲颤抖着抚摸他胸前的弹片，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竟与老宅墙上的裂痕惊人相似。 大雁南归时总带着风霜，陈岩的归来却裹挟着更沉重的雪。他发现村口的槐树被砍伐，树桩上刻着自己名字的刻痕被雨水泡得发白。老井深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却再无人知晓井壁上那道被弹片划出的裂痕曾是多少个夜晚的守望。当他在雪夜重访战壕遗址，月光下的冻土突然泛起微光，恍若当年战友留下的最后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