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情人

简介

父亲的情人 父亲的老房子总在雨天漏风。我蹲在门槛上数瓦片裂缝，看雨水顺着青苔爬进墙缝。母亲走后，他像被抽走脊梁的旧木床，整日蜷缩在书房里，连饭都懒得端出来。直到那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出现在门前，他才重新开始说话。 女人是来还书的。她递来的《小王子》封面沾着泥水，书页间夹着半张泛黄的合影。照片里穿白衬衫的男人抱着婴儿，笑得像个孩子。父亲接过书的手突然停住，指节泛白。他盯着女人耳后那枚朱砂痣，像在确认某个遥远的黄昏是否真实发生过。 我躲在厨房听他们说话。女人说她叫林夏，是父亲年轻时在云南支教的旧识。她说话时总把尾音拖得很长，仿佛每个字都裹着糖衣。父亲却突然摔了茶杯，水珠溅在她手背。"那孩子早死了"，他说这话时眼睛盯着墙上的挂钟，秒针正指向凌晨三点十七分。 林夏没有走。她每天清晨五点来敲门，带着烤得焦黄的面包和没喝完的咖啡。父亲开始在书桌前写东西，笔尖沙沙响得像雨打芭蕉。我翻过他锁起来的抽屉，发现里面藏着二十年前的火车票根，还有张被泪水泡皱的全家福。照片上母亲抱着穿连体衣的我，父亲站在她背后，笑容和现在一样疏离。 某个暴雨夜，父亲把林夏叫进书房。他点着老烟斗，烟圈在潮湿空气里凝成灰白的雾。"你来得正好"，他说这话时突然剧烈咳嗽，咳出的痰里混着血丝。林夏默默掏出纸巾，我看见她袖口露出的蓝白条纹，和母亲临终前穿的病号服一模一样。 后来我才知道，父亲年轻时是位画家。他总说画笔比言语更诚实，却在母亲病榻前把所有画作烧成灰烬。林夏带来的《小王子》里夹着张泛黄的画纸，是父亲画的玫瑰。他临终前把画纸折成纸船，放进我女儿的婴儿床。此刻窗外的雨还在下，纸船载着褪色的红玫瑰，在积水里漂向某个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