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不配位

简介

老槐树的影子斜斜爬进村长李德厚的窗棂时，他正蹲在村口磨盘边啃烤红薯。泥炉里火星子蹦到裤脚上，烫出焦黄的痕迹。这年头，谁家没个煤油灯？可他总爱把灯芯捻得细如发丝，光晕里飘着煤灰和叹息。村里的井水苦得能腌菜，他却总把最清的水留给县里来的领导。泥塑摊子上的老张头看着这一切，把捏泥人的手指头攥得发白，泥团子在掌心裂开细纹，像极了人心。 李德厚的权力像野草疯长，先是把修水库的水泥钱揣进私囊，后又把征地补偿款分给亲信。他总说"德不配位"，却把"位"字攥得死紧。村东头王寡妇的田地被划进施工区，她攥着红纸包的补偿款在祠堂门口哭喊，李德厚却把烟袋锅子磕在青石板上："你家地是祖宗留下的，我这官是百姓选的。"这话让祠堂梁上的燕子扑棱棱飞走，落在村西头老槐树的枝桠上，抖落几片枯叶。 暗夜里的泥塑摊子亮起灯，老张头把李德厚的嘴捏成歪斜的形状。他总说这官当得憋屈，喉结滚动时像吞了半块生铁。直到某天暴雨冲垮堤坝，李德厚在浑浊的泥浆里捞出半截红纸，上面的字迹被冲得模糊。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父亲临终时攥着的那块土地证，泛黄的纸页上写着"德不配位"四个字，墨迹被水泡开，像条垂死的蛇。 村里的孩子偷偷把泥塑搁在祠堂供桌上，老张头捏的李德厚满脸是泥，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秤杆。当县里送来新的土地证，李德厚发现自己的名字被抹去，换上王寡妇的笔迹。他站在老槐树下看蚂蚁搬家，忽然明白这世道最讲理的地方，是泥巴里长出的青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