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官过大年

简介

腊月二十三，村口老槐树的枝桠上挂满冰凌。老杨蹲在灶台前剁年糕，铁砧子被刀刃磨出火星子，映得他脸上青筋跳动。这年头当村官不容易，上级派他来整顿村风，可村里的老人们总把红纸糊的春联贴得歪歪扭扭，说这年头连过年的讲究都丢了。 村支书老周把账本摔在炕头，油墨味混着旱烟味在屋里打着转。他盯着老杨新买的西装，像看一具不会说话的木头人。村里人说这小子是城里来的规矩，可老杨蹲在牛棚里数着存栏数时，倒把老周的旱烟袋捏得咯吱响。新政策要拆掉祠堂盖文化广场，老周攥着红绸带在村委大院转了三圈，最后把带子系在了老槐树上。 腊月二十九那天，村头大喇叭突然哑了。老杨踩着积雪去县里送材料，半道撞见老周蹲在祠堂门口啃冻硬的饺子。老人把半块饺子塞进他手里，说这祠堂是祖宗留下的，拆了怕是连魂都飘散了。老杨没说话，只把冻僵的手指往袖子里缩了缩。当晚县里送来紧急通知，说要突击检查扶贫档案，老周的烟袋锅子在雪地里磕出火星子。 除夕守岁时，老杨发现村头那棵歪脖子枣树上挂着九十九个红灯笼。每个灯笼底下都压着村民写的纸条，墨迹在雪夜里洇成团团黑雾。有人写"村官不许收礼"，有人写"老周的烟袋该换成电子的"，还有个孩子画了只断尾巴的公鸡。老杨摸着灯笼绳，听见远处传来爆竹声，像一串串断了线的鞭炮，在寂静的夜里炸出星星点点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