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团圆难再逢

简介

除夕夜的雪粒子簌簌落在老屋瓦檐上，父亲在厨房熬着中药，药香混着腊肉的焦糊味在潮湿的空气中浮沉。母亲擦拭着祖传的红木八仙桌，桌角那道陈年裂痕像极了她眼角的皱纹。儿子林远攥着登机牌站在玄关，行李箱轮子碾过门槛时发出清脆声响，与窗外爆竹的喧闹形成微妙共振。他始终记得十二年前那个雪夜，父亲把车钥匙摔在茶几上，说"城里机会多"，母亲默默把饺子馅倒进垃圾桶。 归乡的长途车碾过结冰的山路，林远望着车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笼，忽然想起妹妹林秋曾说父亲的背影像座沉默的山。此刻那座山正站在老屋门前，裹着厚重的棉衣，手指在冻僵的指尖上反复摩挲。母亲端着热汤过来时，父亲突然说："你爸当年在工地摔断了腰，医生说以后不能碰重物。"这句话让林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见妹妹在厨房偷擦眼泪，案板上的饺子馅泛着晶莹的光。 老宅阁楼的木板在深夜发出吱呀声，林远翻出尘封的相册，泛黄照片里父亲举着搪瓷杯喝汤，母亲在灶台前转身微笑。他忽然意识到这些年自己从未真正凝视过父亲的面容，就像从未细数过母亲鬓角的白发。当母亲从衣柜深处取出那件褪色的棉袄时，袖口的补丁针脚歪斜，却比任何华服都更贴近体温。父亲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起落间火星四溅，劈开的木屑像极了他们之间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牵挂。 雪停了，祠堂门前的冰棱折射着月光。林远站在台阶上，看见父亲把最后一块腊肉放进冰柜，母亲在门框上贴春联的手在颤抖。他们终究没能等到除夕夜的团圆饭，却在某个清晨突然读懂了彼此沉默的深意。当妹妹推着轮椅带父亲去看雪景时，林远终于明白有些告别是另一种形式的重逢，就像老屋檐下的冰凌，终会在某个春天化作润物的清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