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与她归

简介

老屋门前的槐树又黄了。赵家青蹲在灶台边剥蒜，手指关节发白，锅里炖着隔夜的腊肉，油星子浮在水面，像极了他年轻时在县城供销社见过的旧日情事。妻子陈素梅坐在门槛上织毛衣，竹针在指间翻飞，毛线团滚到石缝里，被斜阳晒得发烫。她总说这屋子是祖传的，可赵家青知道，三十年前父母迁走时，墙皮里还嵌着他们留下的月光。 县医院的消毒水味让赵家青想起那年送妻子去城南的纺织厂。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裤脚沾着槐花蜜，说要给家里挣口饭吃。如今她鬓角已见霜色，却仍执意守着这方土地。儿子在省城当编辑，女儿嫁到镇上教书，两个孩子都嫌家里老气，却总在春节回来，把行李堆满堂屋，像要把旧时光重新搬进新生活。 赵家青夜里常听见陈素梅翻动旧物。檀木匣子里躺着泛黄的结婚照，边角被岁月啃出缺口。他记得那年她执意要拍这张照，说要让后人知道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可如今她只在雨夜打开匣子，对着照片喃喃自语，仿佛那些年月里藏着未说出口的告别。村口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常有陌生人驻足，说这树根里埋着陈素梅年轻时的婚书，说她曾用槐花蜜调和中药给丈夫治病。 黄昏时分，赵家青总在院墙根抽烟。烟灰落在青苔上，像撒了一地星星。陈素梅不说话，只是把晾晒的柿饼收进竹匾，看那些橙红的果肉在暮色里慢慢褪色。他们都知道，这座老屋终将空着，就像那年她执意留下，只为等他归来。可当儿子说要给父亲换套新房子时，她却把结婚照塞进枕头底下，说老屋的砖缝里还留着当年的泥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