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随风逝

简介

老槐树下，暮色裹着黄土气息漫过院墙。李茂生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锅里火星明灭如记忆碎片。他和妻子秀兰的婚事始于一场暴雨，当年她赤脚踩着泥泞追到他家门前，怀里抱着半袋麦子。如今麦子成了粮仓里的陈年旧事，只剩灶台边的搪瓷缸子还留着当年的茶渍。 村东头的砖窑厂轰鸣声震落了屋檐下的蛛网。李茂生在窑炉前数着砖坯，手指关节像老树根般扭曲。秀兰总在黄昏时分提着竹篮来送饭，篮子里装着晒干的野菜和半块馍。她知道他不愿回城，却不知他早把城里那间倒闭的印刷厂改成了砖窑。窑火映红她眼角的皱纹时，总让他想起二十年前她替他挡下石块的瞬间。 女儿李雪在县城中学教书，每月寄回的汇款单像雪片般堆在炕头。她总说父亲该去城里看看，可李茂生攥着汇款单的手指总在深夜发颤。砖窑厂的账本上，他用红笔圈出的数字比女儿的汇款额更刺眼。某个暴雨夜，秀兰把女儿的信揉成纸团扔进灶膛，火光中飘出的灰烬落在他肩头，像一场未落的雪。 最后一窑砖出窑时，李茂生忽然想起当年秀兰说的"砖能砌墙，墙能遮风"。他站在窑口望着漫天飞舞的砖屑，听见远处传来女儿的呼唤。秀兰攥着缝补过多次的工装裤站在田埂上，裤脚沾满泥浆，却比任何时刻都更像他记忆里的模样。当砖窑停产的公告贴在村口时，他把最后一块砖埋进老槐树根，地底传来潮湿的腐殖质气息，混着秀兰晾晒的棉被味道。